註解-在併合20張鐵道影展報刊上塗繪一個粒子




【打狗驛】


走到駁二蓬萊區旁的打狗鐵道文化園區那邊,就能看見一大片鐵軌躺在地面上,靠捷運哈瑪星站二號出口那邊,有一間水泥建築的小火車站,那就是古早時候〈打狗驛〉的地方,但那是戰後復蓋的國民黨美學建築了,現在這建物暫時變成是「打狗鐵道故事館」。如果還想更進一步瞭解〈打狗驛〉的歷史,這裡推薦謝明勳先生於20121031日初版發行的《打狗驛站百年物語》這本書,雖然他有寫到〈打狗鐵道故事館〉,很可惜沒寫到為什麼有〈打狗鐵道故事館〉,以下我們就來「補遺」那一段故事吧。 

在抵抗整個打狗驛被拆除的後期,有個〈便當會議〉明白記述了當時文化局長史哲邀我到他辦公事吃便當,我請了兩個人一起赴約,一位是鐵路專家謝明勳先生,一位〈打狗驛古蹟指定聯盟〉第二任召集人李宇軒教授;〈打狗鐵道故事館〉算這次會議的具體成果之一,因為〈打狗驛古蹟指定聯盟〉是不申請政府認證的抵抗團體,主張其不介入承包政府任何工程,所以後來全區復駛火車動態場景模型及故事館等等細項工程就都由謝明勳先生自己決定。在聯盟前身的〈抵抗產業無線網絡〉和〈南方野盟〉時期已經辛苦累積一些抵抗經驗才累積出這些階段性成果。 

20081110日開始,因為野草莓運動,我和一票社會憤怒者開始一連串的「在野」運動,這在我個人的脈絡中叫做《擴充運動》。打狗驛保存算是擴充運動的第三個行動,這個行動也是歷時最長的多次性行動,從20092月,李重志向「野盟」提說高雄港站及週邊哈瑪星鐵路將被全部拆除開始,到201143日的〈覆屎計畫〉的展覽結束為止。這保存運動過程中,夾雜無數次向公部門的陳情公涵、公聽會、記者會、拉隊前進市府抗議、在哈瑪星代天宮打狗驛車場及其路廊做了無數的大小項活動。後來有人說我們從政府那髒嘴中硬生生挖出了200億的地皮。 

不要說我和這一票社會憤怒者都是吃飽閒閒沒事幹的超人,所謂這票人是真真實實的學校老師教授學生、現實或理想從政的、餓不死但吃不飽的藝術家、公務員社福社工的和醫生護士、還有做工的搞設計的、上班族打工的但這票人就只是能向自己多擠出一些些時間而已,並沒有超人的特殊能耐,總之只是一群看不下政府部門帶頭對現實歷史藐視不作為,眼底只會地皮計算的。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循著後面的連結上網看看,當初這一票社會憤怒者到底保存了什麽?或到底想保存什麼?這些「抵抗」的資料,公部門(或有公部門思維的人)書寫歷史過程中還是習慣將之剔除,不是一整體社會看待和思維,實令人感到遺憾;這牽涉到後面我說的記憶與塗抹的政治意識。 


【鐵道影展】 

200919日,晚飯時間,那似乎不是為了電影,這晚之前收到一封林愛珍的伊妹耳,她希望大家來豆皮吃蛋糕為她慶生一下阿冠就說古巴的片子拿到了耶,我趁機說我們的電聊俱樂部今天就宣佈成立啦大家簽名留連絡,這變成一份有趣的簽草書話說「電療聚樂部」這名字其實晃很久才定案,又電影聊天如何變成電影治療也是一個漫長那個初衷不能沒有或忘記,就是去改變我們「看」電影的文化,去說出我們看電影後,到底有什麼感受,至少我不能只是一張電影票一個純脆消費者』電療聚樂部就這樣開始了,從《古巴影展》到《鐵道影展》,它創造了高雄這城市「看電影」與「看環境」一種好的共乘關係,文化價值由下而上,由內而外進行發聲並輸出到其它城市。 

前面說在打狗驛車場及其路廊做了無數的大小項活動,《鐵道影展》就是其中一項,那時是2010326日辦到417日近一整個月的放映活動;由「打狗驛古蹟指定聯盟」開會決定這影展活動委請「電療聚樂部」執行這聚樂部成員應該除了我相對老朽外,幾乎都是20來歲的青春少年,不管阿冠、昱升、電機、致廷、跳跳、鳳梨等等太多人了我都稱阿冠「部長」,但他謙稱自己是活動中的「聯絡人」,他實際上應稱策展人。為這次影展,我們也印刷了一份精美的片單和活動海報,都由黃昱升義務設計,這次展出的這21張就是當時我手上所剩的21張。一開始這活動討論和籌劃了幾個月,每週也都得到處衝經費,不管吃老本或靠爸,可能大家只有單純想為這城市做一件「對的」事吧,但沒有經驗都成了這群少年最大的資產,不難想像這裡面充滿熱情和許多衝突的情況。 

「看電影」時間都是利用天然黑夜來播的,當然進場時間都設計在傍晚時刻,這樣方便留個天光可以「看環境」。影片選擇都和火車有關係,不管直接或間接關係,電影史最早期電影〈火車進站〉、〈將軍號〉也找來電音進行現場配樂,不管是進行配樂或把電影搞成電音的配影也不管!其它還有紀錄片或劇情片,如〈上行列車〉、〈珈琲時光〉、〈南進台灣〉、〈人力鐵支車〉、〈軌跡-口述阿里山森林鐵路百年史〉、〈小站〉、〈遠旅〉、〈鐵道員〉、〈追火車日記〉、〈機遇之歌〉等,那時也邀到鄭文堂剛出爐的新片〈眼淚〉加入這場放映。除了影片放映,還有現地文化導覽活動,這也是「看環境」的行動。戶外蚊子電影有個困難就是天氣,所以也影響到觀影人潮時爆滿時逃雨的窘況,但目標不變的就是想盡辦法去發聲、去反對市府都更地方的粗暴行逕。 


【一個粒子】 

最近史蒂芬霍金才過世,全世界有許許多多人在談論他;我在他1988年《時間簡史》出版後的第二年拜讀到繁中版的,一本關於宇宙該長得怎樣、又該怎麼「去」和怎麽「來」的書,以科學的名叫人讀起來特別神奇有趣卻也意外真實;因為它很容易讓一般人如我明白或猜想,所以讀這書不必是個物理學家也行。譬如第二章便引用牛頓在1687年提出的萬有引力論,來開始直指我們宇宙不是靜止不動的那種永恆,從此以後,科學家便開始問「時間」和「空間」到底是怎樣的關係?又怎麼去測量?它最基本的構造單位是什麽?又是什麽使這一切運動不止?如果空間是現象的總和?那運動的時間到底有無箭頭?有無開始和結束?如此又產生了什麽現象?物理界分岔的理論又如何解釋這一切不統一的現象? 

最後一章就是霍金的結論,他問了在製造這一切時上帝到底有多少選擇?回馬槍還巴了維根斯坦語言學派的分析哲學,及其一脈上去的康德到亞里斯多德等不用數學的傳統哲學是何等的墮落。這書中所寫的「粒子」非常有故事性。科學家告訴我們任何物質都是由它構成的;在西元前56世紀的古希臘和古印度就已經有「原子論」的提出。霍金這書是從活在西元前384年到前322年間的亞里斯多德所提的「物質因」說起,他這理論在談任何物質的存在都有更前面的原因,所以他推論物質是能無窮盡的再分割,這不同於當時所流行的「原子論」最後會有個不可再分割的基本粒子,而這個基本粒子叫做「原子」。 

歷史大概過了兩千好幾百年這麼久之後,現代物理學才對「原子」進一步確認了它還不是「基本粒子」、還可以再分割。尤以愛因斯坦在1906年前後一連串有效性的理論發表,包括「E = mc2」這套知名的質能轉換公式和「光量子理論」等等,才將人類這兩千多年來對粒子的概念化成可以計量的真實東西。當方法和技術進步後,越切越細就發現越多款的粒子。「基本粒子」曾經是指質子、中子、電子、光子和各種介子等等後來又發現有更基本的夸克和膠子還有點點點可能更細小的,面對這款無限小下去好像沒有底線的基本粒子,如宇宙深底也能同理可證的無限大上去吧?那屬任何慧眼再也無法看見的東西,看來都已經進入了「無形」的、純脆抽象的境界。搞不好亞里斯多德猜的才對?最後會不會每個科學家就如安迪沃荷說的也都只能紅15分鐘呢? 


【記憶&塗抹】 

很多人這樣以為,電腦記憶體是負責記憶(儲存)資料的載體;人的記憶體和電腦的類似,都佈滿身體各部位各自記憶運作的資料。科學家這樣說,人先天的記憶體是人體基因組,由23對染色體30億個DNA來負責記憶成為人所有必備的資料;我們也發現人的後天甚至還會利用日常物件和行為把事情記憶下來,並演以某種形式滿佈環境中形成一種文化作為傳承;媒體報導也告訴我們,現代人類更試圖改造基因、將記憶體擴展到生物DNA,可能形成人類扮演上帝,創造以生物為終極資料記憶的載體。 

我們也可以理解,記憶體不等於記憶,那記憶是什麼?就是一推資料?一堆不可靠而且沒事就冒出來的東西?我還是比較不明白記憶到底是什麼,但我們的記憶有時會自己亂亂跳接自己的內容,像夢一樣不怎麼邏輯。如果記憶是過去種種經驗資料的儲存,那我們應該要懷疑資料的源頭、剪貼、挪用、誤差的問題。它自己經常遺失感覺不重要的,而且大部份資料隨時間逐漸模糊不清,有時也會漏存或接錯事情的細節。關於記憶,維基百科這樣說,它通常屬心理或惱部科學研究的範圍。當然我們也能相信記憶如維基所說,但我也相信記憶是一個人即興的拼湊,根本分不清白天還是晚上。 

我發現「塗抹」與「描繪」的作用明顯不同,前者覆蓋遮蔽而後者想像再現,但在某種本質性作用下是一樣的;如「塗抹」完成後,它也完成了一個想像再現;而「描繪」完成後它也覆蓋遮蔽了它的載體,或載體原本就有內容表述時,那就更是「描繪」等於「塗抹」了。出現在這裡的描繪和塗抹兩字詞,實際意涵是一樣的。

塗抹不只是抵抗,有時藉由「藝術品」的方式,將能作為城市記憶檔案的儲存。 近年我陸續發表的〈圖抗系〉,都是以生活物件或文宣再進行塗抹,然後再裝裱展出。透過這樣的塗抹與展覽,已形成了另一種可能的「保存」方式。通常「抵抗」運動資料都很容易被官方歷史的書寫省略或刻意忽略。這件〈抗3-01 / 在併合20張鐵道影展報刊上塗繪一個粒子〉的底材就是當時《鐵道影展》的海報,也作為抗爭市府粗暴都更珍貴打狗驛歷史資產運動的紀錄與見證。經過人類古老的塗抹行為,其實會改變原有資訊的意思,但那是另一回事,因為物件自己會流露出自身的美感。從一顆石頭到一座山或島到一顆星球,它們就是粒子,它們都有自己的旋律和命運。 

最後來講一則意義相關的網路新聞,它發生在柏林一所學校的牆面, 一首簡簡單單叫〈林蔭道〉的詩,只因為寫到鮮花與女人與一位愛慕的男人,被有些女生感到不舒服而被學校予以「塗抹」或叫做「取代」了,於是引發了全德國人的討論,到底要「女生害怕」還是要「創作害怕」呢?最後有人說取代之後要在牆下立這首詩的碑,也有人要在詩人的城市牆上寫上這首詩,在廣告牆上打上這首詩現代人對詩早已沒那麼熱情了,這麼一來這首詩的知名度反而大開。也許吧?透過各種牆面、地皮、畫面等等的載體,它的內容可以一再被取代或塗抹,但事件一經抵抗反而是被記憶更深了,原本的記憶也許是不可靠的…明明就只是一首詩,結果,現在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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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在合併20張鐵道影展報刊上塗繪一個粒子(抗3-01)
參展:地方X他方.身土不二當代藝術展(黃志偉策展)
日期:2018.4/11~5/27
地點:屏東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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